题简伟晃 （简四松）|| 岁月印记之 ——家乡情怀

简恩承

岁月印记之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——家乡情怀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文/简四松
       历史在变迁，时间有更替，生命有代谢，岁月虽无声，岁月却留痕。
       帛村的文乸与帛村的郎，在那个物质匮乏的艰苦年代，顶烈日、冒寒霜，沐风栉雨，从容不屈。他们日出而作求两餐饱腹，日落而息盼一宿安稳，在“农耕为本”的道路上坚韧前行，直至如今温饱无忧的日子。帛村在变，山山水水添了新颜，田垄阡陌换了模样，村人也在时代浪潮中迭代成长。不变的，是每一个在这里长大的人——地上留着童年的足迹，地下埋着血脉的根脉，正如那句萦绕心头的箴言：“心安处，是吾乡。”
       我出生在原船岗镇（后更名为六祖镇）的帛村，身为70后，打小就深谙“穷”的滋味。肉香？唯有过年过节才能浅浅一闻，平日里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；衣服皆是旧物，补丁摞着补丁，真正应了“新三年，旧三年，缝缝补补又三年”的老话；居所是漏风的泥巴房，父母天刚破晓便扛着锄头、挑着粪箕下地，直至天黑才踏着余晖归来，“面朝黄土背朝天，日出而作日落归”，便是他们日复一日的写照。即便勤勤恳恳，家境依旧清贫，可这片土地终究是生我养我的根，是童年最鲜活的乐园，藏着难忘的追忆，载着深深的思念，更是我今生魂牵梦萦的眷恋之地。
       帛村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，前临船岗河（大南河支流，发源于猫爪岭，蜿蜒滋养一方水土），后靠青山（那时山间有石场，可采石头，与村落相映成趣），溪流穿村而过，潺潺水声萦绕耳畔。空中俯瞰，村口两侧的迁居村（新桔洞村与木坪村)如守护的石狮，左右相卫，恰应了玄学“前有把守，后有靠背”的说法。正如六祖惠能大师所言：“任凭天下旱，此地一半收；任凭天下乱，此地永无忧”。这片被禅宗文化浸润的土地，不仅是先祖慧眼选址的宜居之所，更孕育了帛村人从容抗逆的精神底气，成为一代代人脚踏实地、拼搏向前的不竭动力。
       帛村的田地，山水归聚，低丘起伏，非一马平川。自先祖开村千百年间，村人以勤劳为笔，以坚韧为墨，耕田掘地、垒石为埂，挖地成塘、植稻种果。如今，田垄间多了鸡场鸭舍猪圈、鱼塘连片，祖辈传下的农耕智慧，在修水利、抗旱涝的实践中延续，让烟火人间生活的日子日日好。好山好水育好物，曾经的帛村，稻米果蔬充盈，禽畜水产丰饶，桑蚕烟草、番薯甘蔗、木薯沙谷米等农作物遍布田野，皆是大自然的馈赠与村人的劳作结晶。
       忆起儿时岁月，虽物质艰辛，却满是纯粹的快乐。与村里的小伙伴在山场空地、村巷角落嬉戏，花草树木、荔枝树园间留下一代代人的足印，也刻着我的童年痕迹。60、70后这两代人，亲历了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，见证了粮票、布票、肉票、煤油票等各类票据的流转，也目睹了时代变迁中的种种印记。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，五分钱的雪批甜透心间，上山掏鸟、下塘摸鱼、担柴拾粪、插秧送饭、傍晚搬着凳子扎堆看电视的场景，皆是难忘的时光碎片。在长辈眼中，我们或许调皮好动，可在我们心里，用新兴话讲便是一个“沁”字——那是浸透心间的畅快，是纯粹无瑕的开心，是此生难忘的“沁”润童年。
       时光荏苒，记忆中的童年早已远去，昔日孩童如今已步入白发中老年。岁月教会我们，活好当下、保重身体，便是最实在的幸福。如今，60后、70后、80后的我们，为了生计奔波四方，一边是生活开支的压力，一边是家人陪伴的期盼，“放下工作养不起家，拿起工作陪不了娃”，人生这道选择题，终究难有完美答案，遗憾在所难免。于是，年不再是当年的年，人也难聚当年的人，那些热热闹闹的玩耍的场景，终究成了追忆中的念想。
      某日偶遇村里的长辈，无论是40后到80后的乡亲，谈及旧时农耕往事，总能引发诸多共鸣，而“打蔗”便是最鲜活的共同记忆。那个年代，没有机械化设备，打蔗全靠人力，时节多在寒冬，无暖冬之说，寒风凛冽、严霜遍地，比今日更显酷寒。村民们冒着严寒奔赴蔗田，徒手剥去带刺锋利的蔗叶，稍有不慎便会被划伤。剥净蔗叶后，众人用锄头挖、大刀砍，将抱团生长（少则二三根，多则六七根）的甘蔗从深根处掘起，文乸们负责砍尖、削根去泥、捆扎成束，男人们则肩扛手抬，将甘蔗运至指定地点，等待糖厂的车来收购运走。
       困难年代，甘蔗作为重要的经济作物，是改善生活、缴纳学费的指望，虽收购价不高，却承载着家庭的期盼，绝不可随意偷吃，不像当下可以放开肚皮任吃。那段物资匮乏的岁月，虽苦却催人奋进，让我们懂得唯有努力方能改变命运，也让每一个对未来满怀憧憬的人，在艰辛中收获了成长的力量。而打蔗留给我的深刻印记，远不止是一项农活的辛劳，更在于农耕社会中那份珍贵的伦理亲情——五服之内的族人、外村的亲戚主动上门相助，互帮互助的温暖，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，成为岁月馈赠的宝贵财富。